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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教育侏罗纪.毕业】那些年,我听过最残忍的话


【教育侏罗纪.毕业】那些年,我听过最残忍的话

我讨厌历史,正如我讨厌自己。

身为一个唸历史系的大学毕业生,站在历史与时代的关口,总是无能为力书写。

甚幺是大学的价值?是在明明德?是培养独立自主的反叛精神?是所谓的大学五件事?

毕业礼当天,人人笑容满面,容光焕发。我看着以二十多万学债换来的毕业证书,忖测各人脸上的答案;而我又不禁回溯,四年前的暴烈与虚无。



「补课?断钟计返钱畀我。」

2014年,重考公开试。放榜,选读树仁。

甩难。这是最初的想法。上半年那崩塌的状态,已把自己逼疯——亲人离世,失恋。看港闻,报人被斩,我怒得在脸书上打满粗口。如今看来,一切言行都很可笑,真的十分可笑。

「如果你想当老师,对不起,这学系帮不了你。」

「我们不会安排到甚幺机会给你们。」

开学礼后那天,我已经跑去跟学系助理说,想转系。

「罢课也可以。要补课?断钟计返钱畀我。」

「我唔会为你哋做啲咩。」

9月26日,学生冲进公民广场。28日,示威者佔据金钟海富六条行车线、湾仔告士打道与分域街一带。我在分域码头。

电话传来发放催泪弹的消息。人群开始推拥,原来最前方的人已经被烟雾逼退。朋友、中学老师传来讯息:快离开。再不离开就没命了。

翌日,回树仁与系方老师开会。那时的我,第一次明白:原来在某些人的眼中,用87枚催泪弹赶绝学生是合理的事。又,原来五四运动里,学生打官员、烧官邸是行义;这里的大学生,佔路示威,要求对话,就是虽远必诛。



有些人,只配在地狱得到永生

明明大家都在读同一本历史书,有些人真的会这样,literally crazy。上课三小时,一半时间说政治。

「搞示威唔好举雪山狮子旗,学黄之锋几好,又食到女。」

说判断事件是讲statement的人,总是在下judgement。

还有一课。另一个奇异「博士」,着我们用六何法比较两宗新闻报导手法的异同。不要紧,我早已对这学系失去所有期望。两次公开试都考得差,只有树仁作最佳的升学选择。我抵死。

二年级,没有人断钟计钱给那位「老师」。他最新的学术兴趣,是学生对校政的批评。

「妄自菲薄,自怨自艾。唔钟意读咪唔好读啰,冇人拎枝枪指住你读!」

人必自侮而人侮之。这句说话以后,我再不能礼貌地,当面唤他「老师」。

如果天真的有眼,我希望他那就读国际学校的儿子,将来会是同志平权、多元成家运动的最坚实支持者——因为这样,就是对这种集极右、建制、反同与废老于一身的人渣,最大的惩罚。



活得像一条狗

「你畀人拉咗,我会要你即刻退学。」

曾几何时,我以为自己可以消化这句无情的说话——我不希望自己是父母眼中的不孝子。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情绪,辜负他们的爱与缘份。

住宿的关係,我可以四、五天都睡在金钟,有时间跑趟旺角,之后再回宝马山。入秋一病,又得休息三、四天。

17楼只有一格洗澡间有恆温热水供应。回到宿通常是早上八、九点,上早课的人已经佔用无误。沖洗几分钟。还是回房钻被窝更好。

即使不回家,父母还是能够读到你在网上的言论。你以为隔代真存在坦诚沟通?骂自己事小,献丑事大。前辈出头,想以理劝服蛮牛。我只想搵窿捐。

家里骂你败坏家声,学校说你冇脑废青。

树仁不大,幸好还是依山而建,总有孤清零落之处。有时上课上得难以忍受,LG5与LG6中间的无人楼梯,是挺适合我这种活得像狗的人,抱膝哭嚎。



If you can’t beat them
直到现在,我还是无法相信:自己曾在四年前的10月,协助行动组织在学校挂上「我要真普选」的直幡。

香港还是一个大商场,与监狱。大学的存在,也只是筛出有用与没用的配件,而已。

2015、2016年,我发现不少同学、同龄朋友参加各式各样的内地基金会、交流团。着西装,饮红酒,去晚宴,上电视。如此很好。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。最重要的,是知道自己选择目前道路的原因。比起他们,我仍然时刻质疑自己当下的价值。

获内地大公司聘任、当建制派议员的社区主任、考警察或公务员⋯⋯ 听着毕业礼上的兴奋笑声,四年以来,好些熟悉的身影,早已随我那些自以为勇悍的部份,可笑地远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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